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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曲“金缕”动古今

时间:2015-5-7 12:36:29发布人:admin



  1676年即清康熙十五年,江南才子顾贞观写了《金缕曲二首》,“以词代书”,遥寄他的挚友吴兆骞。那时,吴兆骞因丁酉科场案受诬罹罪,遣戍宁古塔已18年,越5年,经顾贞观、纳兰明珠和纳兰性德父子等人的多渠道营救,得以放归。事件本身令人同情,词又写得格外感人,传诵一时。

  大约20世纪50年代末,《金缕曲二首》感动了正在读大学的郭启宏,后来因他“偶然听知一个熟人的一段监狱经历,悟到‘人性的异化’,大为震动,更自省,内心升腾起一种宽容的精神”,孕育成了话剧《知己》,由北京人艺搬上舞台(见郭启宏《〈知己〉剳记》)。2012年此剧旅沪演出,打动了上海大剧院总裁张哲,遂与上海京剧院联手把它改编成京剧《金缕曲》。我没有看过话剧《知己》的演出,只是读过剧本及相关资料,而京剧《金缕曲》,在上海、天津、北京相继看过多次演出,不能无感焉。

  京剧的改编演出取名《金缕曲》,甚好!因为词作《金缕曲二首》乃是顾贞观的友情绝唱,也是话剧《知己》的“戏魂”(张哲语)。京剧《金缕曲》不仅赓续了它,更强化了它,是改编者李莉进一步探索人性幽微,丰富全剧意蕴的重要依托。

  作为戏剧情节,《金缕曲二首》是怎样出现的呢?话剧共三幕加个尾声,它是放在第二幕开始不久。顾贞观在明珠宰相府坐馆多年,深感侯门似海,一筹莫展,适吴兆骞之妹送来寒衣,要托人捎给哥哥,引发了顾贞观写出此词。京剧有《送别》《酒伤》《恸梦》《心裂》《梦还》《知己》六场戏,把这个情节挪移到了第三场《恸梦》酒醒之后。此前,已有许多情节铺垫:为恳求明珠施以援手,滴酒不沾的顾贞观强饮三大碗,并向明珠行满人跪礼;醉卧中,顾贞观梦见吴兆骞被奴才化的悲惨情境,醒来又读到纳兰性德从宁古塔带来吴兆骞的信,语有“心智渐摧,生不如死”……,多种刺激,“唯将这一腔悲愤笔底埋”,写成了《金缕曲二首》。这样处理有两点好处:一是由于戏剧情势的推动力比较大,突显了它的意义;二是与由此带来的效应,如纳兰性德受了强烈感染后,向顾贞观承诺今后要把救援吴兆骞作为“头等大事”,并主动起草筹集赎金帖子等,也衔接得比较紧凑。

  如果说,以上情节大体上于史有证的话,那么,吴兆骞绝塞生还后的种种表现,基本上是戏剧家们的艺术想象和艺术虚构,而这,恰恰在整个戏中最为精彩,最有震撼力。

  读吴兆骞《秋笳集》中流放期间的诗歌,反映出他确已磨去了当年的棱角,“形同羁鹤,噤若寒蝉,不敢放声歌唱胸中的激愤,只能隐约吞吐,幽曲凝噎地抒发心中的不平和哀怨”(麻守中《秋笳集•前言》),但也很难同《知己》第三幕中吴兆骞的精神状态联系起来。这就是钱穆说的:“戏剧必多刺激,夸大紧张,成为要趋。”(《中国文学论丛》)吴兆骞不仅猥琐、怯弱,还狡猾、贪婪,其奴才化的典型动作已不是干净利落地向官员行满人跪礼,还低三下四地趴在地上去摘掉明珠长袍上沾着的粒粒苍耳草籽!当纳兰性德告诉他:“你最该拜谢的是顾贞观。”他竟木然以对。再问:“难道你忘了他寄给你的两首《金缕曲》?”他似乎在点评与己毫无关系的文学作品。这使顾贞观惊叹,多年来为之奔走呼号、一直魂牵梦萦的昔日知己已经“死”了。他理解这种人性变异是宁古塔的精神炼狱造成的,“你我不要鄙视他”,“如果你我都在宁古塔,谁能保证自己不是畜生”?他本着“交绝不出恶声”的古君子之风,悄悄返回故乡了。而吴兆骞,我们可以从尾声中看到,他投靠了新的权势人物,有可能更加堕落,“变成鹰犬”!这是郭启宏的冷峻之笔,批判锋芒犀利。

  在李莉笔下,既写了吴兆骞人格的被摧折,还写了他良知的被激醒。激醒之力就在《金缕曲二首》。京剧没用《知己》作为剧名,却把新设计的第六场定名《知己》,从中对顾、吴二人的终极关系作了不同于话剧的重新定位。这场戏里对吴兆骞心理复杂性的描写,是京剧舞台上少见的。集中点就是吴兆骞对《金缕曲二首》的双重感受:由它传递的真挚友情温暖了身陷宁古塔的孤苦凄寒,可它又刺痛了已沦为猪狗般生存状态而犹未泯灭的自尊心,爱憎交织,才会对顾贞观说出这样的狠话来:“兆骞纵然是猪狗,何需你牵往世上供笑谈!”顾贞观听懂了,“知耻近乎勇”,“人心不死重生还”!于是两人扶持着同吟《金缕曲》。吴兆骞抖颤的手从怀里取出揉皱的锦笺说:“这就是你写给我的《金缕曲》!我曾想一千次地烧了它,可又一万次地藏在胸前!”看到这里,观众的心就像这幅锦笺一样被“揉皱”了!吴兆骞最后说:“你这《金缕曲》让我心犹不甘!倘有来世,兆骞还想做回人……”顾贞观跪在死去的吴兆骞身边,答以:“再世为人!再做兄弟!再结知己!”可以说,《金缕曲二首》的作用在京剧《金缕曲》中贯彻到了最终。吴兆骞死前闪现的心底明光,“尽管一闪即灭,但至少……能让人参悟知己之情,是可以令生命拒绝最后沉陷于灭顶汪洋中的坚实桅杆”(李莉《〈金缕曲〉编剧琐言》)!

  这出戏的角色搭配是两个老生同演主角:关栋天饰顾贞观,陈少云饰吴兆骞。由于一个安工,一个衰派,音色、行腔、气质、做派的差异,能相互衬映,各显风采。吴兆骞是个“站在浪尖上的角色”(导演李小平语),尤其难演。《送别》第一次登场,唱【二黄散板】“秉傲骨,遭流放,满怀悲怆”,化用周信芳《四进士》中“三杯酒,把我的大事误了”的长腔,亮出“麒派”风格;下场时,把辫子使劲儿绕脖一甩,再把胸前的辫梢用力一扽,那股傲气就活脱脱地视觉化了。以下每次出场,都能让观众感受到人物命运的急遽变化。陈少云表演艺术的根本经验,就是辩证地处理生活与程式的关系,使两者在参透中把人物性格刻画出来。而在技巧运用上,他是一点也不放松的。如《恸梦》中寻找儿子的“圆场”,《心裂》中给明珠擦鞋的“跪蹉”,《知己》中又咳又喘、如泣如诉的念白和猝死时的“僵尸”,都是情、理、技的有机统一,让观众看得又过瘾又动情。从陈少云身上,可以看到周信芳演剧精神新的生命力。由于此剧的成功,加上他以前的代表作《狸猫换太子》和《成败萧何》,使上海京剧院除了有“尚长荣三部曲”外,还有了“陈少云三部曲”。此剧又被文化部、上海市人民政府选为纪念周信芳诞辰120周年在北京站——国家大剧院的收官大戏,足见其艺术分量。随着它不断地精益求精,必将感动越来越多的观众。(转载自光明日报  作者 龚和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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